
一百二十歲的魅力:十九世紀末期的老學校。
十二月五日從尖沙嘴慢斯調裡地乘著風搭船到中環,下船後才急急忙忙地找尋前往港大的巴士。搭上車速勇猛的香港巴士,經過置地廣場高檔精品區域,穿過香港古老的荷黎活大道,前往過去曾是洋人聚集區的西環,那兒迎接我的是1911年所建校的香港大學。香港大學位於西環的薄扶林道,所謂『環』表示有高高的牆圍住的區域,過去只准洋人進出居住,因此西式建築也不少。當巴士窗外出現砌著高高石牆的道路時,我知道距離港大不遠了。
香港大學的前身是1887年的香港西醫學院,1911年才改制為香港大學。若是從十九世紀末開始算起的話,港大已是120歲的老學校。當巴士司機衝入石牆區後,我的眼睛緊抓住窗外的景色,想分辨出哪時候該下車,所幸沒有坐過頭,順利抵達港大校門口。港大校園分成好幾個入口,學校整體佔地面積不小,包含各式各樣的科系與設施。第一次來到港大深怕走錯路,一走錯入口可能會變得很麻煩,幸好我抵達的入口附近便是港大總圖,真是太幸運了。鑲著香港大學四字的米白色石牆便在我眼前,往左走去右拐爬上樓梯後便可抵達港大的大學圖書館,是我在港一個月期間時常去的地方,內藏有許多香港相關資料。我包包裡的香港攻略說道港大有舊式校舍頗具可觀性,發現最接近校門口的是位於大學圖書館廣場下方的『大會堂』。
不同於臺灣六月畢業季,香港學生畢業期間是在十二月。我步進大會堂小廣場後,便發現許許多多身著大學服的學子們,愉快地與大會堂或親人們合照。依據大會堂裡人聲吵雜的程度,想必是畢業典禮會場。我往大會堂裡旁邊的走廊鑽去,踏上花紋整齊的走廊地板,右側則有一方小徑造景,植有幾株綠色樹木。走廊呈現『回』字狀將造景空間框起來,順著聳立樹幹往天空望去時,意外發現香港大會堂的典雅鐘樓正標示著我抵達的時刻:下午四點三十分。鐘塔共有三層,最底層的上方鑲有指針式圓鐘,繞著鐘面有些許白色裝飾線條;最高層為圓頂。鐘塔建築是以純白色、膚白色與紅磚三色參差搭配,高直的檳榔樹微微遮掩住鐘樓,柔和的夕色覆蓋下顯得高雅矜持帶點溫暖的感覺。不太懂建築的我始終愛著香港的鐘樓,尤其是港大這座美麗的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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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首次搭船記:獻給航程八分鐘的天星小輪。
曾跟香港友人言道:『住香港可以確實感受到海島風格。』相較於香港,台灣面積大很多。部份的人們住在海邊,常年與海共同生活,有些人的生活卻始終不會靠近海岸,更甭說搭船出遊。何況我是聞名遐邇的大宅女,連綠島、澎湖都沒去過。『搭船』二字成為虛詞,完全沒有意義。到香港後才發現把此二字歸為虛詞太過可惜了點。
最初是在十二月五日時,特別規劃了『海線』,在尖沙嘴搭新碼頭的天星小輪往港島參觀港大。從尖沙嘴地鐵站到碼頭間沿著梳士巴利道,經過掛滿星星燈飾的PENINSULA飯店,對面則是地下式的SOGO百貨公司、香港太空館、香港文化中心、香港藝術館以及NEW WORLD CENTRE百貨公司,再往海邊便是星光大道。這個區塊裡較多的是公共設施建築,再另一邊廣東道上的海港城才是尖沙嘴時尚中心。走了一陣子後,將會進入巴士、的士與人潮聚集區,那便是尖沙嘴碼頭。
到尖沙嘴碼頭首先被吸引住的是立於碼頭邊的『前九廣鐵路鐘塔』,僅一棟鐘塔孤身望著維港,顯得些微怪異。後來問過教授後才得知除了鐘樓外,車站其它所有建築已被拆卸一空,依位置來看,大概是現在的香港文化中心所在地。如此抽離原附著的建築物被保留下來的古蹟,在香港時有前例。聽說在港島南邊赤柱的海事博物館(原美利樓)也是如此,比起九廣鐘樓,美利樓原所在地不僅被抽換為其他建築物,更從中環中心地帶整棟遷往赤柱海邊,立於赤柱廣場旁。讀文學的人較易迷戀上古物,尤其是設計上極為特殊美麗的建築物更愛不釋手。常常思考古蹟與現代建築之間的關係,對於已毀壞的古建築懷有追悼之心,又無法否認有時候的確是需要挪出些許空間來給現在生活在此地的人們。不過,若想拆除中正紀念堂圍牆窗櫺的話,鐵定是無法用後者為理由說服人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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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病記:好幾年都不曾病得如此厲害。
在異地的人身體總會比較虛弱,每天往外跑喝冷風,不體力透支也會中風邪(按:日文『感冒』之意)。無奈在港期間兩個都被我遇上了,所幸腸胃還不錯,沒遇到胃痛。究其原因大概是在台灣就已經很疲累,六月完成第一篇香港相關論文、九月集中營被砲轟加上申請獎學金繁複手續、十月為了籌措獎學金配合經費慌慌張張搞一個月,接著十一月必須安撫耍小孩子脾氣的大學教授。出國前幾天才到旅行社拿機票,又得打包又得準備香港攻略又得購買應急藥品或生活物品等等等,雖然說免費出國一個月令人心神嚮往,但準備工作可怕的累人,上有迷糊教育部下有任性教授。總之,就算好事也會穿插幾件麻煩的事在其中,搞得心神不得安閑,這大概就是個典型例子吧。
體力透支發作那天是十二月十四日,剛好港簽到期必須renew。生理狀況本來不太好的我忘記先打電話詢問去哪裡renew,竟搭著巴士便直衝機場,結果發現一定得在灣仔的入境事務處辦理,白跑好大一趟,這也許是我完全透支的元兇之一。更慘的是車還搭過頭,詢問司機後才知道已經過了灣仔到北角了。下車後馬上直衝地鐵站回頭往灣仔去,意外地發現北角地鐵站的牆壁滿滿地繪滿小朋友們的可愛壁畫,稚嫩的筆觸與生硬的簽名佈置了屬於北角居民的地鐵站,在其他地鐵站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經過時感覺心中暖暖的。出灣仔站時我已經快不行了,累得竟不是我的腳,而是全身。到入境事務處遞完申請書,靜靜地等在座位上稍稍恢復些體力,緩和了緊張感。抵達事務局時已快五點,想不到香港的公務員跟台灣的死公務員們一樣,五點就要下班了,幸好我趕上申請的末班車。在申請時還遇到一些狀況,點到名字後,操著濃濃港味華文的事務員詢問為何以『旅遊』的名義申請在港滯留,此時我心想糟糕,該不會旅途要打上句點了。附註說明研究動機再加上哀求的眼神,事務員大概看我不像是販毒者或黑手黨黨羽,便放我過關,還多給了幾天的滯留期。真是感謝上天感謝事務員啊,舟車勞頓的一天總算結束。
出了入境事務局本想繞去有『香港回歸祖國紀念碑』的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瞧瞧對面的尖沙嘴或紅勘。走到一半就覺得不行了,況且又開始下起雨。(這是我在香港的第二個雨天,第一個雨天是跑馬地之旅)因此我不打算免強身體,回頭往灣仔地鐵站走。在出入境事務局與地鐵站之間的高架走廊間,遇見當街賣藝之人,賣力在寒風中吹著口風琴,那樂音不見得多好,卻傳遍整個走廊,繼而滿溢後滑入車水馬龍的街道,無法觸及的樂音好似連結著某些看不見的情感,向外綿延擴散而去。當下掏了錢包中所有的零錢給他,這是我第一次投錢給當街藝人。後來才發現他不只在灣仔站賣藝,而是位流竄於港島各地鐵外的流浪藝人,我們還在不同的地鐵站相遇過好幾次。總覺得他是旅人們的小小慰藉,熟悉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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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夜餐點:餐桌上的兩岸政治與四川美味辣椒。
來接機的是在香港當交換學生的學長,為了祭祭五臟廟,到了學長在港的同學家中用餐。學長的同學來自中國。近年來中國學生入港唸書很普遍,香港的學校也努力地招收內地來的學生。再加上香港本身是屬於華文使用區域,與內地隔閡較小,連大批內地旅遊人口也跑來香港灑人民幣了,滿街都能聽到操著中國腔調的華文,當然,這對我而言也極易上手,簡體文也絲毫無隔閡。總覺得先會繁體文的我們,簡體文相對簡易多了。懂得繁體文的美麗,也能運用簡體文的便利,一舉數得,呵。
十二月一日晚上五個人一起共餐,包含我、學長與三位中國女學生。之前學姐便說過出國學術交流時,與學人們的用餐在所難免,也不怕被請會不好意思,他們若來台交流的話,我們也將待之以禮。因此,我得打腫臉充胖子接下與不同領域的學人用餐的小挑戰。班機晚了很久,抵達學長同學家已經很晚了。她們都先用過一輪了,只剩我跟學長至今還沒用餐。掌廚者來自四川,帶了家鄉的辣椒做了燉肉,搭配上清淡的豆腐湯以及幾份炒青菜,非常豐富。主人為我跟學長斟了杯紅酒,我拿起筷子,開始享用她們為我們做的家鄉菜。其他菜色的滋味我都忘了,只有四川辣椒印象深刻後勁頗強,和我最近做韓式泡菜使用的韓國辣椒粉味道不同,但同樣令人回味十足。
對身為台灣人的我,竟然還談笑風生地與中國學生同桌吃飯,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經驗。畢竟兩岸的風風雨雨持續了五十年以上之久(真希望不要在繼續下去了!囧),即使我這代的年輕人對那些祖父輩的恩恩怨怨已漸漸放淡,卻仍舊深刻地知道兩岸之間種種的矛盾與糾纏。也許是離開內地唸書的年輕中國學生擁有比在內地唸書的學生更廣闊的視野,她們很關心台灣、香港的政治與社會,卻不會死硬地宣稱台灣等於中國的一部份之類的話語。我厭惡擁有大中國主義的中國人,因為他們只看見自己不會去了解他人。而面對拋開大中國主義包袱的中國人,我很樂意與其談論台灣、中國或是自己,這樣的人可視為普通的人,只不過他生於中國,被稱為中國人而已,跟日本人也沒什麼兩樣。向來我堅持域外研究的理由便是在於溝通亞洲各地(或者說是華文地區)並試圖理解彼此,以一個亞洲視野來看台灣、香港、中國韓國或日本,身為鄰居的我們不可能永遠閉門造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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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港之無限大
大包小包上飛機後,最忙碌的大概是我的眼睛吧!像個剛出娘胎的小鬼頭不停地東張西望,緊貼著右邊小小的窗看看外面的停機坪,又瞧瞧機內忙著塞行李的旅客們與隔壁猛抱怨班機遲到的歐吉桑。機長告知即將起飛的聲音穿入耳朵,身體正經驗著初次的飛翔,微晃的機身微暈的感覺,其實很不錯。配著小窗外面的雲堆,我食著機上的餐飲,隨意測試眼前的小型電視,可惜卻不能看。不久,從小窗裡看見岩石般立於海上的小島,機長又再度告知即將抵港。短短的一個多小時的航程後,初次的出境與境外旅行正等著我。面對未知未來的我,是來不及品嚐寂寞或悲傷的。
在機上發生了一件小可怕的插曲。由於飛機遲了四十幾分鐘才起飛,隔壁座位的阿伯下飛機後就得趕船班前往某地,飛機在台灣起飛前便對空姐不停地咆嘯,抵港後又馬上要求航空公司第一時間將其行李提領出來。心想服務業果然難為啊,真沒辦法。
之前台灣友人總誇張地告訴我赤臘角是個大得可怕的機場,沒出國經驗的我怎樣都想像不來。飛機停穩後,我慢步走出機艙隨著抵港的人群們走,找到『抵港』二字招牌便順著其走下去。沿途大約看見三個『抵港』招牌後,開始認知到赤臘角的大,實在不知道看到第幾個抵港後才能抵達出關口,因此,當下決定鑽進廁所解決人生大事再說。出來後,緩慢地再走過幾個抵港後,抬頭便可見銀白色充滿現代感的屋頂建築,此時,才知道我終於『抵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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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嚐寂寞。
到現在才寫出國當天的遊記,已經遲了很久。如今在香港一個月的境外生活好似上輩子發生的事,好似童話故事老掉牙的開頭『在很久很久以前....』之類的,換言之,我老早已調回台灣時間,與新竹同步了。只在對朋友訴說之時,才會無意識地一句句從口脫出。到出國前為止,還以為除了那件事跟失戀之外,不會再有任何事情(自身周遭的事情)讓我內心悲傷到哭泣的程度。只能說那時的我實在太『天然』。
老闆說:『將自己隔離在國外的那段期間,是淺嚐寂寞的最好時機。』自以為已嚐過太多寂寞的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從新竹出發前語帶輕鬆地和開車送我去機場的烏龜聊天,說說笑笑地在出境大廳外喝著咖啡,順便買了裝護照的小包包。看著通關口玻璃門上貼著大大的林志玲代言華航的海報,慢步踏進出境檢查護照的通關口時,前個月的風雨還在侵襲著我的心,腦袋疲累空白,還沒意識到『真的』已經要出國了。
意識到『離境』是過了通關口後,在學姐傳來道別簡訊時,看了簡訊回望通關口,才發現我無法往回走。罵吉們、烏龜或經常拉賽的朋友們都在那端,我卻在這端,無法輕易觸碰他們,或隨時打電話約吃飯見面。不久,烏龜來電要我保重身體,又是寂寞感下致命一擊,我以含著淚的聲音說著再見。站在前往候機大廳的走廊邊,臉面向窗外的停車場,心想:『等等他大概就要開車回家了吧。』眼淚啪拉啪啦地落,天空罩著濃濃陰霾的色調,真是該死的陰天。好不容易止住淚,再往前走到檢查物品的通關口,微低著頭,完成檢查手續。所幸在抵達候機大廳前,如此的心情逐漸緩和下來。慢慢地步向候機大廳,感受出國前的心情、機場內外的一切與平復心情的起伏。『接下來就是一個人一個月了。』在心中反覆地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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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徘徊於港。
回台已滿三日,剛剛做完了極濫的試教報告,腦袋與在港時候類似,仍舊混沌一片。當他人問到資料蒐集的程度時,也只能含混回答,畢竟在港時腦袋已不清不楚,回台後也不見起色,腦袋既然已呈現無藥可救的程度的話,是否能順利今年畢業還真的是未知數呢。僅能努力地把自己的精神時差調整過來,好好地過二零零七,這新的一年。
一個人一個月的國外生活還到不了寂寞孤單的臨界點,因為思鄉情緒尚未爬上心頭前便已搭機返台,心中更多的慾念是企圖耗盡身上所有的銅板再離開;或者再多當個幾天徹底徹尾的閃光燈觀光客,蒐集所有香港的事物回台,例如,中環街市來來去去的花樣電車、不同地鐵出口同一個吹著口風琴的流浪漢、大約走三步便會遇到的超便利垃圾桶,以及港島線地鐵站內豪放的站名書法之類。一般人看來很無聊的相片或事物,卻成了我心中相當有趣的紀錄。像是在大巴上花好幾百張拍了從中環到石郟尾的街景與大巴內的人事物,拍的景物大約是在車與車,大廈與大廈,我與我的行李三者之間無限循環,絲毫無新意可言。然而返回住處整理相片,慢慢地一張張翻閱相片後,當時的情境與心情如書頁般展現於眼前。感受當時自己已經快被大巴前後左右地震到胃翻攪的噁心感,差點成為少數在香港大巴上暈車到吐的外鄉人,也憶起大巴通過海底隧道時自己曾無聊到對著玻璃窗自拍的情景,以及累到無法思考的大腦,使得整個人呈現漂浮狀態,分不清此地是何地的狀況。
所幸香港地小,交通路線和藹許多,易於入手,要迷路也不算容易,畢竟每個入口幾乎都有指示標誌,腳力夠就不怕找不到路。上半個月的我忙碌穿梭於各大學圖書館與記憶往來路線,星期假日到旺角擠人潮,暫稱之新鮮蜜月期。被港大與尖沙嘴充滿異國情調的鐘樓吸引住目光,也輕易地被天星小輪取悅,更驚訝於香港城內所有公共交通司機的豪邁開車速度,一切都是未曾體驗過的觸感與味道,新鮮感受在身心逐漸化開,品嚐不完更來不及思考,霧裡看花似地過了半個月的香港生活。下半個月才開始有機會重複踏足某地,熟悉感取而代之,不再忙於看地鐵或路邊的指示標誌,漸漸與香港城的脈動同步。例如,知道從旺角地鐵E出口第一眼看見的是香港隨處可見的書報攤,但由於出地鐵後便無看報時間的關係,從未向老闆買過一次報紙、雜誌;若是午間十二點以前抵達旺角的話,向左轉步上二樓便是人間美味的福苑茶餐廳,內有普洱茶、鐵觀音,配上質地嫩軟的腸粉與香港正宗燒賣、清爽粥品,最後再來籠奶皇包,讓甜而不膩的奶香作為早餐兼午餐的完美句點;或者向前步行約十步抵達的第一個油膩膩的滷炸烤路邊攤及許留山,買串辣咖哩魚蛋、XO醬螺肉或一包外皮香脆內餡濃郁的雞仔餅,配上一杯許留山後,站在人來人往的旺角路邊吃完;或者再往隔壁走幾步路的DVD店購買台灣遍尋不著日本導演合拍的Jam Films、北野武的Dolls;或者是很有技巧性穿梭於人流間往可怕的女人街走去,體驗香港鋪天蓋地爭取空間賺取利潤的香港特色路邊攤;而從地鐵郎豪坊出口,則可來場傷城、父子或俠影魔龍,票價約五十五元港幣,若是隨性決定要購買的話,位置為第一排居多,客倌們的頭可能要抬高點才能看見全螢幕。無法想像曾經那麼貼近過旺角,腦袋與味覺視覺顯然仍留在香港,皮包裡裝著台幣卻企圖從中翻找出港幣付錢,嘴裡食著泡麵胃裡想著超Q米線,眼裡看著價格標籤腦袋裡不斷地台幣港幣匯率換算。儘管飛機上的服務人員總提醒著香港台灣無時差,對我而言,精神時差始終難以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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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城市也是一種死亡的模式
來港整整第二十九天。
打從一開始便知道這段時間在這座城市裡,我只扮演一位「過客」,匆匆地瀏覽這座城市後,隨即拍拍屁股走人;瘋狂地尋了所有必備的資料後,馬上飛離此座城市。某人說,下次還可以再來啊,沒關係的。人生是否有下次呢?若果真有下次的話,下次來港的感受與想法必定與此次大不同。不再是新鮮地感受香港的一切,不再是將其視為某個我曾經旅行過一兩天的城市,也不是過去我在其中生活了一個月的香港。因此,告別一座城市就如同死亡,此時此刻對這座城的感情與溫度將在飛機離地的那瞬間凝固靜止並永遠置放於回憶中。
此次最大的敗筆與遺憾是語言隔閡,無法更貼近地感受香港的溫度。當我希望能為地鐵裡的老婆婆與大坑東道上的老伯指路,也能跟那位迷途的深水埠香港小姐在地鐵裡多聊一點香港,也想要與鯉景鰂公園帶著孫子散步的爺爺聊點他可愛孫子的故事。他們也許聽的懂普通話,而我卻聽不懂廣東話,因此只能閉上嘴,微笑以對。而對於即將以香港為論文書寫中心的我而言,是相當尷尬且失禮的微笑。一個月以來,「過客」的角色扮演得非常好,卻是個一開便設定錯誤的角色。每日每日穿梭在廣東道、彌敦道、詩軒尼道與德輔道之間,匆匆來去,卻僅能看見人潮往來而無法深入城市的脈動中心──「人」。整整三十天,不算長卻也不短的時間,用來了解香港的話卻是遠遠不足夠,每天出門也只是由上一個景點晃向下一個景點罷了,真正的香港並非景點與景點間而已,就如同台中也不止於大度山與一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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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來港?
學術界總愛搞研究動機,所謂研究不僅是要好,也要有個研究動機。那動機可能是跟人的生命有關,或是自己所在意的事,抑或是只為了想看看異地文化。而我,應屬最後一個。
剛開始只是想做點不同的東西,好奇罷了。難得在家裡鬥爭完可以往上唸個研究所,總要搞點新鮮事兒才肯罷休。但是碩二後的我滿腦子只是想著畢業。靜下來回頭看,不知不覺地香港的東西就碰了近一年(今年幾乎在休假中,啥事也沒幹),也就香港最熟悉,資料也最齊備,不做可惜,其他題目也想不來;後來竟然又有獎學金到香港蒐集資料,就更沒辦法輕易說不做了。可以說是一步錯步步錯;也驗證了好奇的貓容易死,萬一做不出來就死定了,而說是騎虎難下也不為過。
今兒跟香港的指導教授碰面,他很好奇地問了我為何做香港文學,我ㄧ整個答不出來。只說自己喜歡往外看看,不想要只蹲在台灣島裡做島裡的文學罷了,他聽了之後似乎很新鮮。也許在上一輩的想法裡,總要有點關連才去做研究,才試著想要了解對方,只是想著要往外發展卻會挑中香港是奇怪的事。但我就剛好碰了香港,也選了香港。這樣不行嗎?至少沒抱持著玩票心態,很認真地在碩一時好好地閱讀了一些香港的資料,發現由台灣的歷史經驗來看香港實在有趣,因此不自覺地會一直注意香港文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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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來去
很多人問:「來香港這幾天適應嗎?」心中想除了一出門被廣東話包圍外,沒有哪裏會不適應。吃的口味不同但不難適應,只不過店裡的菜單令人眼花,再加上菜名沒見過罷了。交通沒啥不同,在地鐵、火車裡,簡直如在台灣,眼裡見的是華文,聽也是華語,只是車子跟台北長得不同。在城市與城市之間流動遷移,其間的差異漸漸被弭平,我真的是到了香港了嗎?直到看見了維多利亞港,品嚐過港式飲茶後,才逐漸感受到我在異地的感覺。香港同台灣為華文地區,在全球化資本主義運作下成了鐵板一塊,台中的sogo在香港中環也有,到處都是香奈爾跟Dior等名牌,與新竹百貨公司也無差別。就如同香港小刊《月台》所言,人們在月台之間來去,在機場之間來去,香港機場與日本、德國類似,地鐵亦是,人在其間活動,都忘了自己是身在日本、香港還是德國了。因此,連鄉愁都顯得不容易,被類似的生活環境所包圍,鄉似乎已經不是純然的鄉,而在任何地方也可以靠麥當勞聊慰鄉愁之苦。該抗拒可怕的資本主義潮流,以及可怕的機械主義入侵將地球每一吋都搞得很相似。所幸現在的香港依舊很香港。
鳥籠式建築、隨時隨地滿滿滿的人潮、狹小的空間,聽似兇猛的廣東話都屬於香港城市的一部份,以前被港人所苦所唾棄之處卻也是香港在地所呈現出的城市特色。例如,貫穿油尖旺的彌敦道,是條很奇特的大路。旺角的彌敦道充滿香港式的老舊招牌,超大超閃亮的字猛然入眼,令人眼花撩亂;而旺角不論何時何地總是人潮不斷,這些人究竟從何而來又要往哪兒去則完全不知;旺角的街上相當繁華,仔細抬頭往上看卻很容易看見鳥籠式建築,旺角區便是香港最擁擠的住宅區也是商業區。油麻地的彌敦道人潮便少了許多,只有狂奔的雙層巴士從旺角貫穿油麻地到尖沙嘴,再加上城隍廟前一群小吃攤、玉石攤,以及老舊的小夜市,油麻地似乎是老人下棋的好場所,也是個較老較靜的區域;就建築來說,也是處處可見一格格的小窗戶小公寓的感覺。尖沙嘴的彌敦道是時尚大道,迎面而來的是甜甜的香水味兒,與你擦肩而過的是穿著香奈兒與Dior的摩登女性,街上的建築除了重慶大樓之外,大多數是亮麗的高樓大廈,砌著大塊花崗石之類的牆,再往外走一點便是港岸邊的星光大道與新的天星碼頭,對面則又是一棟接一棟的現代式高樓大廈表示著時尚與摩登。人走在香港街上似乎被兩旁的高樓埋住而不見天日,即使在維多利亞港邊,眼前依舊被一大叢高樓森林擋住視線。在香港生活還是往郊區得好,往科大看看海或到嶺大看看山都好,以免被樓埋太久後忘了天空顏色為何。香港人是否也這樣想呢?還是習慣被埋住也是屬於香港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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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得了點空,稍稍聊點兒
12月1日下午才抵港,晚上便與學長在城大中國研究中心的同學一同吃飯,嚐著四川來的辣椒,聽著六四天安門的參與者講述著當時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除了沉重的行李告知我我已來到他鄉之外,一切似乎都還不真實。離台前的憂愁已然拋開,心中只唸唸不忘何時該致電給我的香港指導教授約見面時間。而關於論文的所有似乎是上輩子的事兒,已久沒思考,不知那些記憶是否被悄悄丟了,不安隱隱發作。
2日到6日密集地前往有著自個兒海岸的優美科大、校車轉來繞去的中大、古色古香的港大以及遠在屯門的嶺大。去科大拜訪我在香港的指導教授,遇見來自中國社科院的研究生,過去研究六朝,目前為教授指導的博士生,想要碰碰現當代文學,但陳教授卻不停地強調他私淑中國古典文學,害她哭笑不得。她領著我走了科大一圈,科大是所極年輕的學校,校園規劃良好,不掩蓋科大的海景,也充分利用所有空間。中大、港大則一個人闖趟無人接待,自己找學校位置、圖書館位置,並規劃前往路線,一路上只需專心當個觀光客即可,心情相當輕鬆。嶺大則去拜訪梁教授,在台灣時已與他接觸過一次,老師談笑風生,非常可愛的老杯杯,沒有什麼距離他也很喜歡親近學生(他的指導學生還說一路看著教授長大呢!哈哈),與陳教授溫順和藹的儒生氣質完全不同,但兩人對學生都十分親暱且關心,實在羨慕。到嶺大主要是拜訪嶺大的一個研究中心,接受她們的招待一同吃午飯,同桌有一位耶魯來的博士生(不知是否為大陸人,普通話很流利)廣東話很流利,閒聊間才發現自己該學廣東話了,才能與當地人有所接觸了解他們所想所思。由於同為東方人,因此,在香港只要閉上嘴,所有人都會以為你是香港人會講廣東話,總在買東西一開口時才破功。讓路人甲們以為我是香港人只是一種保護色,別一副慌慌張張外地來的樣子,等著被欺負或者是被洗劫。而保護色也是種距離,尤其在圓形飯桌裡更是這樣,還要靠旁人翻譯,真是太可恥了,明明都屬於中國的方言,竟一句也聽不懂。倒是聽慣了香港人的京片子,我也快成了京片子了。
真正有所交流的是在嶺大的研究中心裡,那時候才感到自己真的是來這裡作學問的,有人可以討論一些問題,交流一些想法,了解香港學界的情況,並開始思考自己要啥,該抱啥回台灣最好的時候。到昨天為止是一個結束點,今天則是另一個開始點。該去聞聞文獻資料的霉味,看看哪些是自己該帶回去的霉,哪些讓它暫時留在香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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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肉擠肉與油麻地小迷路閑晃記
來到香港後一直沒有睡飽,剛好今日為星期假日,去大學叨擾人家也不方便,乾脆也放自己假,好好地睡,慢慢地準備出門與目的地。由於實在搞太久了,下午才出門,決定到比較近的旺角與油麻地走走,看看購物天堂與流行文化。以下先進行導覽與筆記:
旺角結合了所有年輕人所喜愛的商品
明亮華麗的郎豪坊,在地鐵旺角站下車後有出口直接可達郎豪坊一樓,整間百貨公司共十三層樓,包含一加電影院。沒有啥特別之處,但逛起來應該頗不錯。手機電腦商品店,簡直每個轉角都有一家的感覺,一條街上便有數家。通常店面直接在街旁的店價格最貴,幾乎每一家都進去看看,價錢都比台灣便宜,還見到S5紅色與藍色款,終於讓我看見藍色的NIKON的S系列了,淡藍色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好看;若是要買手機,旺角有一個專門賣手機的商場,越往裡面鑽價錢越低,在旺角挖寶必須真的往裡挖,不然挖不到好寶。花園街(女人街),由於物品展示的高度頗高,不僅看商品時頭抬的很累,也極具壓迫感。所留下的通道不大,再加上遊客相當多,已無暇拿出寶貝S8拍出可怕的情況,可以說是在人海中浮浮沉沉中逛完女人街。之所以明之為女人街便是賣女人身上大大小小物品,衣服、包包、手飾,與紀念品等等,有些東西在台灣也看得到,其實也不見得要去那裡晃,但如果要撿便宜的話,那倒是很適合,有的店家很容易殺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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